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征稿——《红色记忆》 从沂蒙山走出来的革命军人——李顺桢

解放军报 2021-06-03 阅读次数: 17742

父亲李顺桢1927年8月出生于沂水县郑家庄,1944年8月参军,1947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沂水县区中队、县大队、县独立团通信员。

1944年是对日抗战发展到局部反攻阶段,在沂蒙山区动员参军号召下,父亲同本区9名青年参军,父亲是9人中年龄最小、身高最矮的一个,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当父亲义无反顾离开家的时候,爷爷的心情可想而知。几天后便跟随父亲一同在县区中队当了(编外)兵,做起了炊事员,跟随县区中队一起打游击打鬼子,经过一年多的锻炼成长, 爷爷才放心的回了家,临别时领导送给爷爷一把大刀作为纪念。

父亲说:当兵后在临沂参加的一次比较大的战斗是打白沙埠。当时驻守该据点的王洪九部队700余人,据点筑有围墙和大小炮楼20余个。1945年8月6日,鲁中军区奉命包围了白沙埠据点,战斗打了两天一夜,击毙王洪九部500余人,俘虏200余人。

白沙埠战斗给父亲留下了难忘的记忆,两天一夜的激战心身疲惫,战斗中负了伤,可是自己并没察觉,战斗结束后,大家休息开饭的时候,队友发现父亲的腰部全是血迹说:小李你挂彩了?父亲顺手往后腰上摸了一把黏糊糊的血迹,当场晕了过去,经过治疗,是被流弹擦伤,并无大碍。

据资料记载1945年8月随着日军投降,在东北地区出现了政权真空。当苏联宣布对日作战后的第三天,朱德总司令发布了“第二号命令”。

中央决定舍弃南方所有根据地,全力抢占东北,此刻,关内各解放区部队向东北急行军,八路军山东军区分别从陆路、海陆进入了辽东半岛。

父亲回忆说:他要离开临沂的前两天,奶奶接到通知,只让她一个人去县城,奶奶是个小脚,鸡叫三遍就出门了,翻山越岭走了四十多里来见父亲,父亲对奶奶的突然到来也是很惊讶,想到当时部队工作多么细致,一个小战士在离开故乡时还能与家人见面,他无比感动。

1945年秋,父亲随部队离开临沂,当时的天气还比较炎热,部队集结后,白天在高粱地、玉米地隐蔽待命,夜间便急行军,经莒县到龙口上船。父亲说:虽然第一次乘船在海上,也没有晕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海,海水与天边连在了一起,没有风水依然动荡,感觉不是水在地球上,好像是地球在水里摇动,航行中因为父亲不晕船,首长便把警卫任务交给他,处于好奇父亲不知疲倦的抱着枪守在船头,两天后顺利到达东北。

前往东北的山东八路军后来成了四野的主力,我的父亲先后编入120师359团3营通信连、40军政治部警卫排。 在东北的4年时间里,参加了辽东战斗、辽西锦州战斗,大小战斗自己也记不清打了多少。身经百战,多年以后的许多战斗也已经忘记,可是,有一些战斗是终生都不会忘记的。有时候我们与父亲聊天中他会偶尔提起战场上发生的战斗故事,父亲说:国民党进入东北后,他们退守到同化一带,当地老百姓开始可不象鲁中山区的百姓一样把部队当亲人,在那里部队还没落脚,当地百姓就不知了去向,没有给养,经常忍着饥饿,后来吃了半个月的南瓜。快要过小年的时候,部队趁着过小年进行反攻,仗打了一天一夜,战后每个班发了荞麦面,大家包饺子过小年,下午5点多钟,饺子刚下锅,国民党兵开始进攻,一直打到晚上12点,锅里的饺子煮成了粥,糊了5寸多厚。

早些年,在我们家的饭桌上有一双特殊的筷子,可以说那双筷子是父亲的专用,无论走南闯北,从部队到地方,都没离开过他。父亲任359旅3营通信员其间,在一次执行任务的途中突遇一名国民党逃兵营长,在一片坟地狭路相遇,慌张的国民党营长拔出刺刀冲向父亲,父亲利用坟堆掩护,追逐相持搏斗近半个小时,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生与死就在瞬间,父亲随身的手枪里有一发子弹,子弹射中了对方,后来将其随带的一铁皮盒物品缴获,其中一双象牙筷子,首长奖励给了父亲,这次惊险相遇,让父亲荣立了三等功。

东北的冬天,寒冷令人恐惧,当时部队条件非常艰苦,有一次打伏击,从夜间一直守到第二天,大雪覆盖了整个战场,所有的人都没了动静,有一位父亲的表叔叫孟召友,他是同一个区邻村参军的远亲,他俩人一起北上,一路上相互照应,这时孟召友去伏击现场发现打伏击的人都被冻僵了,甚至有的已经牺牲,父亲也被装上了拉死尸的车,这时被表叔孟召友认了出来,发现父亲还有生命迹象,就匆忙把他送到老乡家的炕上取暖,老乡用木桶提了一桶雪搓擦父亲的双腿,直到有了知觉,就这样父亲不仅捡回了生命 还保住了双腿,用迷信的说法,父亲是大命的,真可谓是死里逃生。

1948年11月,父亲随东北野战军奉命入关,每天行军100多里,每人发两斤米,或是一些干饭,途经河南的时候每人只发半斤蚕豆,怎么吃要开会研究,要根据一天的路程情况。当父亲进入山东地界心情就开始激动,心里盘算着离开家乡4年多了,4年多互没音信,连做梦都想回家,但是部队提前就做起了思想工作,直至完全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1949年1月,父亲随四野一同参加了平津战役,时任40军政治部警卫排班长,4月随野战军主力渡过了长江,当时兵分三路对国民党白崇禧、 余汉谋 及湘 桂粤境内的土匪迂回清剿。据统计,当时湘内盘踞的土匪及地方武装约26万人,遍布湖南各地,尤其是湘西、常德、郴州、零陵、湘潭边沿地区,基本上被土匪盘踞。

春夏之交,天气逐渐转热,而四野的部队大多都是来自北方,一时间难以适应南方酷热,多雨潮湿闷热的气候,加上天天奔袭,饥饿、疾病、疲劳轮番袭击,个个疲惫不堪,指战员们每天汗水合着雨水浸透的衣服开始发酵,队伍里充斥着难闻的臭味,这种难闻难受的滋味,使战士体质急剧下降,伤病、 疾病不断增多。

此时,父亲也染上了疟疾,不时高烧不退,一会大汗淋漓,头痛欲裂,当时腿部冻伤还没完全恢复,加上不停奔袭,常常饥饿,使得身体极度透支,行军至湖南零陵一带掉队了,后来在部队野战医院治疗半月之久。有一天父亲来到野外,虚弱的身体随意间躺在了一棵大树下,看着树上挂着一个个大“葫芦”,心里琢磨着不知是什么,好一会从远处的小屋里走来一位老妇人,老人看着树下躺着的人直愣愣的盯着树上,就问是不是想吃,父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老人找来一根长杆,摘下一个“葫芦”给了父亲,父亲拿在手里好奇的琢磨着,老人告诉他可以吃。可是父亲第一次见从树上长的“葫芦”不知怎么吃,老人又帮着拨开示意他吃。当时他实在忍不住,从来没吃过这东西,一口气吃掉了整个大“葫芦”,顿时就感觉精神气十足,有说不出的轻松。奇怪的是,他的病从此好了起来,直到后来父亲始终坚信,他第一次见的大“葫芦”——柚子,能治疗疟疾。

一场疾病使父亲脱离了四野,脱离了他的首长与战友,脱离了他行军打仗4年之久的大部队。

1949年10月,父亲被编入湖南军区汉寿县大队任排长, 据父亲回忆:湖南山多林密,在大山里剿匪非很危险,地形不熟,人也不熟,讲话又听不懂,工作难度很大。有一次,一位匪徒讨好父亲,其目的想收集情报。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后,土匪改变了主意,在一次战斗中,土匪还给父亲送了信,使部队免受了一次重大损失。

1950年8月至1953年7月,父亲在中南军政大学步兵学校学习,1953年7月还差一个月就要毕业的父亲被紧急编入陆军第31集团军第92师步兵连任副连长。当时,守岛防御任务非常艰巨,经常处于紧急备战状态。父亲回忆:当时一要防止地方反革命分子的破坏;二要准备攻击小金门做登陆作战演习,不仅要陆地训练、海上训练,还要面对其它困难。尤其是北方人大多不会游泳,但是必须要学会游泳,为此天天在海里训练,直至变成了一个地道的“渔民”,不仅会划船、游泳、还能浅海用鱼叉在海里叉鱼。

据母亲回忆:1956年春,经人介绍后,同爷爷一起去福建同安部队相亲,见到父亲又黑又瘦,瘦到了不到90斤,活脱脱的变了模样,爷爷心痛的流下了老泪,这次相见是父亲离开家后的12年父子相见。

父亲随92师在福建厦门、同安、南靖、闽南一带守岛23年,从副连长到副营长;从师后勤生产主任到274团副团长。1969任福州军区西滨军垦农场场长师党委委员。

西滨军垦农场位于福建晋江东部,由陆军第28军83师于1964年9月围垦海滩而成,面积达6503亩。1969年10月,陆军第28军及83师奉命移防山西,军垦农场由29军92师代管,为此父亲调到军垦农场。从此一手抓枪杆子,一手抓起了锄把子,日夜奋战在田间。

种地对他们来说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围海完成后,面对6000多亩的滩涂,几乎全靠人力平整,条件艰苦,没有房屋,没有自来水,更没有办公场所。他们克服种种困难,边规划、边平整、边种植。1967年在海滩地上试种水稻成功,亩产达382斤,一举打破海滩地必经 慌三年,晒三年才能种水稻的传说。

1969年耕种面积达到4000多亩,亩产达782斤;1971年亩产达1405斤;1979年最高亩产达到2016斤。

父亲亲历了农场巨变的十年,特别是在种植水稻方面,从探索实验到发展壮大,亲历了水稻种植的辉煌时期;亲历了军垦官兵艰苦奋斗,从人海战争到机械化的实现。

1980年12月,父亲脱下军装,回到了他离别近40年的家乡山东临沂,在农牧鱼业局工作至退休。

(资料来源:军史资料及李顺桢生前口述)

讲述人: 李成桂 (李顺桢之女)

稿件整理:高 阁 (临沂日报社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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