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勋章

解放军报 2021-07-15 阅读次数: 11217

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节快到了,我作为一名退伍军人,对这个节日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的父亲岳修才,也是一位戎马生涯十五载的老复员军人。

我不止一次的捧出父亲留给儿女的“遗产”—— 一枚枚奖章、纪念章、立功章及各类证书。这是党和国家对革命军人出生入死、舍家保国的褒奖,我认为统称之为“勋章”也不为过。

这些勋章,诠释了一名军人在不同时期为中国革命作出的奉献,让我们记住那一段段光荣岁月。

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颁发的“淮海战役”纪念章、“渡江胜利”纪念章;

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南军政委员会颁发的“解放华中南”纪念章;

1951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赴朝慰问志愿军颁发的“和平万岁”纪念章;

1953年朝鲜国家政府授予的“抗美援朝”勋章,其证书编号为NO454906,证书上盖有“康良煜印”的圆形印章,证书内容经翻译为:在反对米帝(美国帝国)武力侵略者的朝鲜人民的朝鲜解放战争中,因参与荣立军功的战斗,岳修才于195X年X月X日,以朝鲜人民民主主义共和国和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议名义,授予此章,朝鲜人民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书记长(章)康良煜(时任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副主席、朝鲜社会民主党委员长);

1970年,费县水利建设指挥部颁发的“许家崖水库”方形纪念章;

以及军人服装领取证、中国共产党章程、优秀共产党员证书各一本。

我的父亲,一生没有留下多少物质财富,却给我们兄妹留下了这些“报效国家、永远跟党走”的精神食粮。父亲南征北战多少年,每天或行军或训练或打仗,食宿无定所,竟然能把这些勋章、证书带回家,可见作为一名军人,对不惜用生命赢得的荣誉是多么的珍惜,也体现了一名军人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

父亲1920年11月25日出生在原沂南县葛沟二村(现隶属于临沂市河东区)的一个农民家庭。少年时给富户人家放牛、放猪、打短工,补贴家用。1939年10月,于山东省边联县葛沟区葛沟村参军入伍。1940年5月在边联县大队由赵忠山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战士、班长、副排长、排长、营供给员、团后勤处管理员等职。

父亲生前经常教育我们兄妹要为人诚实、勤恳工作、热爱国家、忠于共产党。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努力践行着父亲的教诲。

父亲生前每当翻看这些“勋章”时,都会给我讲述他和他的战友南征北战,为祖国为人民不怕流血牺牲的悲壮故事。

  “勋章”故事之一:勇擒逃犯

父亲刚入伍时分到了边联县县大队、公安局,后调到鲁中军区二军分区专署公安局。

一天傍晚,公安局抓捕到一名“差”(犯罪嫌疑人),临时关押到沂河岸边的一间民房里,父亲负责站第一岗。

这名“差”坐在 屋里铺草的地上,极不老实,直喊:“报告政府,我肚子疼!”

父亲严厉警告:“你放老实点,否则把你的手脚全捆起来!”

“差”暂时安静下来。

一会儿,换岗的哨兵来了。父亲说:“这人光喊肚子疼,你得提防着点。”

父亲刚走到大门口,“差”突然挣脱手上的绳索,抡起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块土坯,朝哨兵劈了过来。哨兵一下子懵了。“差”顺势蹦出屋门,翻墙朝河水中逃跑。这是哨兵后来检讨时描述的情形。

父亲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差”跑了!

父亲大喊一声:“小子,哪里逃!”立即一个箭步冲到墙下,“嗖”地蹿过矮墙,飞奔追去。

在河中央,两人搏斗几个回合后,父亲把这个“差”抓上了岸。

有惊无险。事后,哨兵作了检讨,父亲被任命为班长,而那个“差”则被戴上了手铐脚镣。

  “勋章”故事之二:打敌突围

1947年2月,父亲已是鲁中军区警备一旅二团一营一连的排长。同月,在山东莱芜战役后口镇战斗中,他带领全排人马打敌突围。

这次战斗,他们掩护营部和伤员撤退后,遭大约一个连的敌人包围。

敌人火力凶猛,战斗异常激烈。父亲带领战友们两次突围都没有成功,已经有几位战友牺牲、受伤。他们被压制在一条狭小的壕沟内。

排里有位入伍不久的河南籍新战士,冲着我父亲直哭说:“排长,我想家,我害怕!”

父亲喊道:“不要怕!过会儿发起冲锋时,跟着我往外冲,不要掉队!”

接着,父亲下达命令:“各班检查弹药,突围时集中使用手榴弹,带好伤员,准备再次冲锋!”

“全体都有,一班在前,二班带上伤员在中间,三班断后。手榴弹,狠狠地投!大个子,把机枪给我!”

“同志们,冲啊!”一阵手榴弹投向敌人阵地,趁敌愣神时机,父亲第一个跃出战壕,朝敌一阵机枪扫射。其他战友也鱼跃而出,冲向敌群,杀出一条血路,突围终于成功。

可那位新战士因怯战,在战壕里稍一犹豫,掉队牺牲。

“哪位战友都是娘心上的肉啊!”在战后总结会上,父亲为没照顾好那位战士,感到自责,哭了。

  “勋章”故事之三:扁担俘敌

1950年11月,父亲随所在的志愿军第26军78师233团,从繁华都市上海乘专列到达鸭绿江畔。

任务紧急,部队还没有足够的棉衣配发。当时,父亲是团后勤处管理员,按说是完全有条件弄到一身棉衣,可是父亲把自己的棉衣让给了一位南方的小战士。

鸭绿江畔数万人马挤成一团。过江,只有车辆装备才能从临时架设的桥梁上通过,大队人马必须涉水渡江。

11月的鸭绿江畔,正值隆冬,气温很低。过江时,父亲不顾寒冷,也顾不得军容风纪,把衣服脱掉,裸露身体,扛着装备,向江对岸奔去。

许多南方战士怕冷,没有脱衣过江,到对岸后衣服结冰,有的难以继续行军,有的则被冰衣服包裹而冻死。

赴朝作战,环境恶劣,条件艰苦,难以想象。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但父亲从没有利用团后勤管理员的权利,多吃多占,经常饿得头晕眼花。

一次,父亲和一名战友挑着担子,到阵地上运送给养,返回途中,发现正在溃逃的三个敌人。

父亲对战友说:“咱先躲进这个古墓里,等他们靠近时活捉这几个鬼子!”

狼狈逃窜的敌人刚到古墓旁,父亲和战友从古墓里跳出来,举起扁担,大声喊道:“一班向左,二班向右,包围敌人!缴枪不杀!”同时,父亲向空中投出了一颗手榴弹。

惊慌失措的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呆了,还没有听懂父亲的喊话,就被缴下了枪械,只好乖乖地举手投降。

之后,233团的伙夫用扁担俘虏敌人的事迹在战友间传诵。

据档案记载,父亲当兵15年,参加过孟良崮战役、莱芜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以及解放华中南、解放上海、抗美援朝等战役。

1954年2月,已是26军78师233团直属队队长的父亲,从抗美援朝战场胜利凯旋后,响应党的号召,带着他的“勋章”复员回乡,继续为百废待兴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2002年11月8日,我尊敬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看着父亲留下的一枚枚“勋章”,我仿佛看到了战争年代硝烟弥漫的战场,仿佛看到了父亲和他的战友们与敌人浴血奋战的情景。

致敬老兵父亲,我们永远怀念您!

(作者: 岳希利)

( 频道编辑: 高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