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雀·散文|和阳光玩耍的童年

临报融媒 2021-08-30 阅读次数: 14731

真正注意起阳光,大约是在五岁那年的夏天。

和平常的午睡一样,凉凉的竹床上是从早上四点多就起床忙碌到疲惫入睡的妈妈,旁边是“吱呀吱呀”吃力地摇摆着头的骆驼牌老电风扇,还有屋外努力嘶叫的蝉鸣,两岁多的二妹和我一起渐渐睡在沉沉的梦里。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醒来后发现妈妈不在身边,屋里格外的安静:光线昏暗,大门紧闭,二妹依然在熟睡。我开始喊妈妈,开始满屋子里找妈妈,开始尝试着打开门。直到小小的二妹也醒了,然后我们一起哭,从小声的带着希望的哭到完全绝望后声嘶力竭的哭——那个不忍心叫醒酣睡中的我们,既怕耽误做农活又担心留我们在家会出门到处乱跑的妈妈,一把锁把我和二妹锁在了家里。

从那以后,午睡后的我们被妈妈锁在家里成了常有的事。我们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号啕大哭到要么安心地继续睡要么两人在房里自己玩耍了。

直到我们发现堂屋屋顶上的玻璃亮瓦。那片用来给昏暗的土坯屋采光的亮瓦,从那儿倾泻而下的方寸阳光,它不仅给整个暗黑的屋子带来了光亮,也给我们被锁住的童年带来了许多快乐和无尽的想象与期待。

开始的时候,我们会围坐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影子边,抬着头,看向屋顶,看向阳光游来的方向。那些阳光的细线聚在一起,热闹得叫人惊喜,泥土地面上扬起的尘土飘在空气里,游走到阳光里,会被阳光无限地放大。在无风的屋子里随着阳光一点一点地朝屋顶的方向朝着我们未知的地方游离而去——披着金色的光。

我们开始寻找最亮的那些尘片,就像寻找夏天夜晚的星星一样,去尖叫,去惊呼,试图用手在阳光的细网中去捕捉那些亮亮的尘埃,跟着追逐。直到它们离开阳光,消失,我们又开始寻找下一颗最亮的“星星”。

我们也有安静的时候,趴在地上,顺着阳光,望向屋顶。屋顶亮瓦外是更多的阳光还有熟悉的远阔的天空。飞机轰隆隆地过去时,会不自觉地念起童谣:飞机呀,带上我,我去南京打麻将。南京有多远呢?那时候是不知道的,麻将都很少见。那时候的大人们除了忙碌还是忙碌。

后来,我们一天天长大,我终于上了小学。周末和放假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灶屋里,笨拙地洗着锅碗和择菜,准备着一家人的午饭或者晚饭。家里灶屋的门是朝东开着的,门外父亲和母亲一起码了一堵矮矮的石头墙。阳光可以光明正大地从矮墙跃过,走进灶屋里,瘦瘦长长的阳光长着门的样子,铺在屋内的泥土地上。我搬着木凳子坐在它的身上,剥过毛豆,看过书,发过呆……等着它用影子提醒我:要洗碗了,要做饭了。再过一会儿,田里干活的妈妈就要回来吃饭了。

阳光呢?它又变成了个有些羞涩的孩子。中午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我们开始吃饭了,阳光便悄悄地走出了灶屋。

许多年后,我依然感谢那些阳光,是它们为我孤单寂寞的童年带去过无尽的快乐,还有那些妙不可言的想象,以及凝视阳光时,一片明媚的远方——因为阳光,一粒尘埃都可以闪烁成最亮的星星。

胡美云

( 编辑: 韩晓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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