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精神在心中▪识字班的故事㉘丨一生献给医护事业的杜育英

临报融媒 2023-05-25 阅读次数: 15564

杜育英,1932年出生,临沂兰山人。提起往事,让杜育英老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六岁跟着父母逃难的事情。那时的沂州路是临沂最繁华的街道,日本鬼子把沂州路炸得乱七八糟,房屋都倒塌了,到处是火,大家都往外跑,哪里没有火就往哪里跑。杜育英家当时住在现在的兰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对过,院子里被炸了个大窟窿。父亲便挑了担子,前面担着锅、后面担着妹妹,母亲领着她、抱着弟弟,一家五口也跟着往外跑,从城里往外跑。其实大家也不知道朝哪里走,就知道跟着人群走。让人悲伤的是在逃难过程中,杜育英的弟弟和妹妹生病没了,姊妹三个,最后只剩下她。回忆到这里,老人浑身打颤,我担心老人的情绪过于激烈,赶紧打岔道:“那时候四处逃难,能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了,您怎么想起来学文化的呢?”提起学文化的事,老人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慢慢缓过劲儿来。

杜育英一家五口最后只剩了三口,杜育英的父亲在煤矿找了个推水车的活,一家三口在罗庄湖南崖安顿下来。有一天,她去临沂城姑姑家玩,姑姑家的表哥教给她一首《兄妹从军》歌谣。杜育英很喜欢这首歌,就问表哥在哪里学的。表哥告诉她,是在学校里学的。杜育英当时就想,她也要上这种既能识字又能唱歌的学校。回家之后,她就跟爸爸妈妈说了。爸爸妈妈一开始是不大同意的,后来想,三个孩子就撇下这一个,既然她一心想上,就让她上吧,于是,杜育英的父亲拿了些粮食及煎饼,送到姑姑家,当时姑父已经没了,奶奶和姑姑住在一起,为了上学,杜育英就跟奶奶一起住,她进入临沂模范小学(如今的临沂三小)上学。

在学校里,杜育英学习成绩不错。学校里不仅学文化,还有劳作课,学绣花、织毛衣、打手套和袜子。那时候的学习条件很艰苦,饿了吃煎饼,煎饼存放时间长了干得成了渣,需要捧着吃,渴了就喝凉水,冬天杜育英的手和脚都冻得长了疮。高小毕业的前夕,杜育英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准备第二天去学校拿毕业文凭。当天晚上临沂城乒乒乓乓地响了一夜,后来才知道是解放战争开始了。老人回忆到这里,说:“当时老师还教了毕业歌,准备毕业那天去唱。”我问:“这首歌您还会唱吗?”老人说:“一说这些,我可忘不了。”老人坐在沙发上,稳稳神,开始唱起来:

“数年来,聚一堂,今日离别,心暗伤。

慈母孝,别同学,欲去又难忘。

君为我歌情悲切,我歌和君声不扬,

云渺渺,天苍苍,友谊永难忘。”

老人的歌声里充满了优美婉转的哀伤……

没法再上学的杜育英回到家里,利用在学校劳作课学到的技能,绣花、纺线、打蒲团,卖钱补贴家用,可是她心心念念还是想上学。

机会来了!杜育英的父亲在临沂城的饭店里找到了一个当账房先生的活,于是她又有了到临沂胜利中学上学的机会。到学校里她才知道,学校里总共只有六名女同学,其他五个都是来自地主家庭,只有她一个出身城市贫民(老人语)。

忽然有一天,杜育英又去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门窗都开着,可是老师和学生却不见了,后来才知道学校集体搬迁了,搬迁到芜湖湾沚,学校叫国民第四中学,还有个别称叫:流亡中学。一心求学的杜育英过了一段时间后也坐上汽车,追随着学校到了湾沚,又当起了学生。后来,她们学校的女学生有了三种走向:一种是像杜育英这样的女学生,义无反顾地选择跟着共产党走;第二种是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现在杜育英的三位女同学还生活在台湾;第三种是看到外面兵荒马乱的,干脆回到家乡临沂。

而杜育英勇敢地选择了跟着共产党走。1949年5月,解放军到学校征兵,杜育英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时的选拔很严格,需要过笔试和面试两关。笔试是语文数学外语,面试是由一个大家都喊“杨代表”的人负责。二百多人报考,其他都是高中生,只有杜育英一个是初中生,杜育英考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军事政治大学,学习半年之后,她分到卫生处第四分院当护士,1949年11月,她跟着部队,进军大西南。

杜育英身为一名北方人,十七八岁的学生兵,在进军西南的过程中吃尽了苦头。南方潮湿多雨,气候复杂多变,她背着行囊及救护箱行走在崎岖泥泞的路上,经常因为水土不服而拉肚子。仅有的几条公路,多被国民党部队破坏,前进的道路上重峦叠嶂,山峰逶迤不绝。每天的行军路上还不时遭遇敌机低空轰炸和土匪偷袭。杜育英老人回忆说,她们有时要趴在船舱的底下,都不让动,晚上从窗户里看到子弹嗖嗖地呼啸而过,打到江里,激出一丈多高的水花。可即使条件如此艰苦,战士们仍然士气高昂,唱着《向西南进军》的歌曲,以日行一百多里的速度,坚定地向大西南进军。

如果说在进军西南的过程中,杜育英吃尽了苦头,那么跟着大部队到达重庆后,她又开始面临更大的考验——生命危险。那时候,部队规定每个人都不能单独出去,其中有个人仅仅出去找了把扫帚准备打扫卫生,就没了。那时候物资匮乏,给伤员使用的绷带啥的很紧缺,需要洗了再用,有一次,她和护训队的战友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拿绷带,突然一阵乱枪射来,吓得她们赶紧趴在地上,一转眼的工夫她那个护训队的战友就牺牲了。

回忆起那些终生难忘的经历,杜育英老人说,很多次自己都认为死定了,可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又活了。她毕竟是91岁的老人了,沉浸在往事中的她颤抖着,声音哽咽。本来老人准备唱那首《向西南进军》的歌曲,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唱成。

剩下的时间,我和杜育英老人的儿子和女儿坐在客厅里,老人的儿子接着给我讲述老人的经历。

1954年,部队胜利完成解放大西南的任务,在共和国的史册上谱写了光辉的一笔。杜育英转业到临沂相公卫生所,又开始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后来她调到卫生局,这时候,她认识了自己的丈夫李保如,李保如比她小一岁,是江苏连云港人,来临沂支援老区建设。再后来,杜育英调到临沂市兰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当时的第二人民医院,到处都破破烂烂的,没有正式护士,没有专业救护人员,甚至连个像样点的手术室都没有。杜育英,这个二野军大毕业生,受过专业培训的护士,开始一手创建手术室,她默默地把最好的年华奉献给医护事业,直到六十三岁那年离休。

老人的儿子告诉我,母亲不喜张扬,直到军人登记的时候,自己才知道母亲曾经在部队里立过两次三等功。

采访结束后,站在干休所的楼下,我看到西边的夕阳,红得像一团鲜艳的火焰,像极了我们最近采访的女党员、女识字班、女离休干部。她们捧出一颗红心,用热血谱就一曲最壮观的革命之歌,把一生的青春和力量都献给了党。

□孙艳梅

( 频道编辑: 罗志强)